来自 文史 2018-11-22 15:36 的文章

中美南海航行自由相关法律问题研究(10)

  美国主张的另外一个重要理由是所谓“荷花号原则” (Lotus principle) ———国际法不禁止即允许 (4) , 认为既然《公约》等国际法规则没有限制专属经济区的军事活动, 那么这些活动就应该是自由的。在国内法中, “法不禁止即自由”是针对国家与公民之间的关系而言, 强调的是对于公民的私权, 若法律没有禁止, 则国家不能限制。但是在国际社会当中, 国家之上并没有一个集权的组织, 如果国际法不加禁止即自由, 那么国家就很容易凌驾于国际法之上。20世纪六七十年代, 法国在其控制的南太平洋区域及公海进行核试验, 澳大利亚等国以其违反禁止大气层核试验条约等国际法、侵害其领土主权造成损害等理由向国际法院起诉。尽管当时法国既没有参加《部分禁止核试验条约》, 也没有参加《公海公约》, 但是国际法院依然颁发了临时禁令, 迫使法国停止了其在南太平洋地区的核试验。另外根据“马顿斯条款”, 在国际协定所未包括的情形下, 平民和战斗员仍受来源于既定习惯、人道原则和公众良心要求的国际法原则的保护和支配。应该说这些案例和条款, 代表了当代国际法发展的趋势, 即个别国家的利益和行为, 即使国际法不加禁止, 也不能凌驾于全人类共同利益之上。对于专属经济区的航行和飞越自由, 《公约》已经作出了大量的限制, 即便是在没有禁止的情形下, 军用船舶和飞机也不能就此为所欲为, 因为全人类的根本利益以及和平和善意都高悬其上。

  实际上, 《公约》特别强调对于海洋的和平利用, 并体现在众多具体条款当中。如第19条规定领海无害通过不应损害沿海国和平、安全和良好秩序;第88条规定公海应该保留给和平目的 (peaceful purpose) ;第301条规定海洋利用不应对他国的政治独立和领土完整构成威胁;第300条还特别强调应善意 (good faith) 履行《公约》义务, 不能滥用《公约》权利。这些规则表明, 不管是领海、专属经济区还是公海, 航行和飞越都应该基于和平目的和善意。不过美国认为, 一般的军事活动, 只要不是武力威胁和武力攻击, 就不构成违反和平目的。关于这一观点, 实际上涉及到和平目的与和平手段的解释问题。军用船舶和飞机作为一个国家的武装力量, 即使不是在战时, 对其他国家而言也具有天然的潜在威胁, 因此其航行和飞越应该足够善意, 并应基于航行和飞越所需要的合理范围。如果一国不在本国和公海进行军事操练、试验和演习, 而到他国专属经济区进行这些活动, 很难说是基于和平目的和善意, 即使不是武力威胁, 也带有武力炫耀的色彩, 也必然影响到专属经济区的资源和环境。

  综合而言, 基于《公约》所规定的和平目的和善意义务, 一国军用船舶和飞机在他国专属经济区航行和飞越, 除正常通过外, 应尽量避免进行军事活动, 如确需进行附带的军事活动, 也应控制在必要和合理范围之内, 避免危及沿岸国的和平、安全和良好秩序, 更不应该损害沿岸国对资源的主权权利或其他管辖权。其实很多美国学者和官员已经认识到了这一问题, 如在探讨“斯诺登事件”时, 他们强调美国的窃听等情报收集行为遭到国际社会的一致声讨, 因此认为这并不是促进和平和友好的行为, 应该受到限制 (1) 。值得注意的是, 一些支持美国主张的学者经常会偷换概念, 将反对危害沿岸国的军事活动和反对外国军用船舶和军用飞机的一般通过相混淆。比如佩德罗索就曾宣扬, “如果接受专属经济区禁止军事活动的中国主张, 那么所有国家的军用船舶和飞机将不能再进入南海、东海、黄海、日本海……” (2) 这种严重曲解中国主张的言论显然是颠倒是非、混淆黑白, 因为中国从来没有主张反对外国军舰和飞机通过专属经济区, 而只是反对附带非善意的或危害性的军事活动的航行和飞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