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文史 2018-11-22 15:36 的文章

中美南海航行自由相关法律问题研究(9)

  在专属经济区内, 船舶和飞机毫无疑问可以按照《公约》的规则具有航行和飞越的自由。但是, 《公约》明确规定了专属经济区是与公海相区别且具有独特法律地位的一个海域, 并有大量的条款赋予沿岸国具体的管辖权。如第73条明确授权沿岸国在维护专属经济区自然资源主权权利时, 有制订法律法规以及采取登临、检查、逮捕、司法程序等措施的权利;第220条规定沿岸国对于违反环境保护法律法规的船舶可以进行检查以及包含拘留在内的司法程序;第246条规定在专属经济区进行科学研究应该经沿岸国同意实施并接受沿岸国的管制;第60条规定沿岸国对人工岛屿、设施和结构应有专属管辖权, 外国的船舶和飞机不管是商用还是军用的, 均应受到这些规定的限制。即使是具有豁免权的军用船舶和飞机, 也应该尊重沿岸国的主权权利和专属管辖权。除此之外, 《公约》第58条第3项还特别规定了“适当顾及”的一般义务, 即缔约国在行使自己的权利和履行义务时, 应当“适当顾及”沿岸国的权利和义务, 遵守沿岸国根据《公约》规定的法律法规和其他与《公约》相符的国际法。虽然《公约》并没有解释“适当顾及”的程度, 但是“适当顾及”义务确定要考虑行为的需要和合理。

  需要指出的是, 军用船舶和飞机的军事活动不同于商船和飞机的商事活动, 非经同意的军事活动本身对于沿海国和全人类而言并不有利。相对于海洋的其他合法用途, 非沿岸国在他国沿海进行的军事活动大多情况下既不必要也不合理, 而仅仅是作为海洋大国获得制海权的一种手段。正因为如此, 即使是来自发达国家的一些学者, 也对美国的主张持反对态度。比如澳大利亚学者贝特曼 (Sam Bateman) 认为, “适当顾及”是对军事活动的一个重要潜在限制, 特别是在保护沿海国自然资源和环境方面, 例如在鱼群集中活动的区域或者沿海国建立的保护区进行军事活动, 就是没有适当顾及沿海国权益的情形 (1) 。2002—2005年, 日本太平洋政策研究基金会曾经邀请来自不同国家的21位专家研讨专属经济区的活动准则, 并发布了一份《专属经济区航行和飞越指南》。虽然该指南认可非沿岸国在专属经济区从事军事活动, 但也对其作出了大量的限制, 比如不能收集支持对沿岸国使用武力的信息;不能在他国专属经济区建立“海基”;不能使用损害沿岸国防卫和安全的系统;不能损害沿岸国的资源和环境保护权;不能使用实弹、水下爆炸物、放射材料等;不能在鱼群集中活动区域进行等等 (2) 。

  美国主张的一个重要依据, 是强调专属经济区军事活动一直是传统习惯法的一部分, 因此所有国家可以继续享有这些传统的海洋自由 (3) 。但是问题在于, 传统的公海航行和飞越自由是基于当时海洋利用和海洋力量的有限性, 而随着现代海洋利用多样性和海洋大国对海洋控制力的不断增强, 所谓公海航行和飞越自由必然需要受到更多的限制。实际上, 《公约》中关于公海和国际海底区域的规则已经明确规定, 公海航行自由要受自然资源保护、环境保护、海底区域为全人类共同继承财产、维护国际和平等若干原则和规则的约束。在爱尔兰诉英国的MOX工厂案中, 国际海洋法法庭强调国家控制和管辖的活动应该尊重其他国家或非国家控制区域环境的一般义务, 并认为这一反映在《公约》第194条的规则已经成为国际习惯法 (1) 。在阿根廷诉乌拉圭的纸浆厂案中, 国际法院亦认可《公约》第206条所确定的环境评估制度, 并认为跨界活动如果对环境有严重影响的危险时, 进行环境评估是一般国际法的要求 (2) 。《公约》的这些规则及其在国际司法实践中的确认, 充分说明传统的航行自由的习惯法已经被《公约》所解构。特别是在迄今为止尚有26个利害关系沿海国明确反对非沿岸国在专属经济区进行军事活动的情况之下 (3) , 军用船舶和飞机并不能获得与商用船舶和飞机同等的航行和飞越自由。